蜀之鄙,有二僧。其一贫,其一富。贫者语于富者曰:“吾欲之南海,何如?”富者曰:“子何恃而往?”曰:“吾一瓶—钵足矣。”富者曰:“吾数年来,欲买舟而下,犹未能也。子何恃而往!”越明年,贫者自南海还,而以告富者。富者有惭色。——清·彭端淑《白鹤堂诗文集》
昨天晚上,QQ上有一位不太熟悉的朋友对我说,他真想做一个四川人,并盛赞四川的各种美好事物,风景美,美女美,还有大熊猫云云。又慨叹自己生错了地方,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做一个四川人。我就有点不明白了,既然对四川有着如此强烈的情感,为什么只在那空自嗟叹,而不来四川看看呢?这位朋友如此的喜欢四川,但我估计也只限于道听途说四川的美女多,便欣欣然向往之,对于这个“蜀鄙有僧”的故事却不甚了解。广告语说心动不如行动,晋士大夫讲率性而为,电影《性福大师》里说,要随心而动,如果只是想来四川,而不见行动,不知其可也。于是我也就没再搭理他,四川的好与不好,只有他自己来了之后才会有切身的体会,我说的再多也是白搭。
常常听见身边的人说,他很想很想做什么,很想很想去哪里,结果很长时间过去了,想做的事情没做,想去的地方依然没去,问其故,乃曰不可逾越的困难种种。此种人,就犹如蜀之鄙的富和尚,“吾数年来,欲买舟而下,犹未能也”,被“西蜀之去南海,不知几千里也”的困难给难住了去路。而穷和尚仅仅凭借一瓶—钵便去了南海?何故?很多人把这个原因归结为一个人立志,这段古文的作者也在文末加了一段短评:“人之立志,顾不如蜀鄙之僧哉?”这没有错,但是我想这也只是诸多因素中的一个原因。
人的精神是自由的,外物会限制我们的这种自由。现在科技很发达,生产制造出了许多东西,以供人们使用。我们的确也从这些科技的产物中获得诸多好处,获得很多便利,但是,殊不知道,同时也限制了我们很多的思想和自由。说一个简单的,电脑和网络,网络带给我们的是信息的海洋,基本上想找的东西都可以找到,可是我们却往往被这信息的海洋所淹没,无所适从,要真正地学习知识,要是需要远离网络,埋头苦读才行。利用电脑,我们可以很方便地写作,但是在电脑上写作久了,到后来很多人连笔都不知道怎么拿,字该怎么写了,这便是人们说的由电脑造成的“失写症”。利用电脑,我们还可以很方便地存储很多东西,电影啊,书籍啊,整个大英博物馆的书籍文物,一个硬盘就装下来了,或许有人问,这就是电脑给我们的方便啊?怎么会有限制呢?先别问这个问题,让我再说说几个古人的故事,《荷马史诗》当时不是用笔写下来的,而只是当时朗诵史诗的艺人,或根据自己的“话本”,或凭记忆才整理出来的,中国以前的说书人,也就是讲评书的人,他们手里没有书,什么《三国演义》,什么《水浒全传》,等等这些,全都装在他们的大脑里面。他们那时候可没有电脑帮助他们记忆,现在电脑倒是有了,可以帮助人们存储东西了,可是存储的东西也只是在电脑里面,人脑就只是存储如何使用电脑了。信佛的人就很明白这个道理,徐华的《清心菩提心》里就说道:需要凭借的东西越多,就越多地被这些外物所限制;而不需要依靠什么外在的东西来完成自己的计划,也便更大程度上地获得了行动的自由。物质的极大丰富所造成的表面自由,实际上正在远离生命原初的自由自在。
当然,我不是一个科技反对者,我的生活中也利用到了很多现代科技的产品,我只我想用这个故事,来说明一些道理,以让自己能够随时反省,不致于生活得稀里糊涂的。
再回到前面说的那个喜欢四川却没有来四川的故事。如果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他也并没有错,不知道美学里是否有“遗憾美”、“缺陷美”这样的词语,但是我知道人们常说这样的话。好梦成真是美好的,但是好梦就一定要成真才美好吗?这就不一定了,心存一份美好,心存一个梦想,永远不要去动它去碰它,这个梦就永远都在,永远都美好,而梦想实现了,往往反而就觉得它不美好了,人的心理总是这样。所以,肖伯纳说人生有两大悲剧,一是没有得到你心爱的东西,二是得到了你心爱的东西。周国平在《在义与利之外》一文中把这句话反过来说了一遍:人生有两大快乐,一是没有得到你心爱的东西,于是你可以去寻求和创造;另一是你得到了你心爱的东西,于是你可以去品位和体验。
这就是人们思想的奇怪之处,一句话可以正着说,也可以反着说,一个故事可以这样理解,也可以那样理解,不会有一个标准答案。古人是古人的事,他人是他人的事,无论怎么样,自己觉得好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