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所谓的独立导演拍摄的电影，真的很费神。如果看一般的商业电影，你可以以便嚼着口香糖，或者嗑着瓜子，很轻松地就看下去了。而看这些独立导演拍摄的电影，你必须凝神静气，选择一个安静的下午或者晚上，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看，这样还是不是不能保证你就能够一口气看完，或者你看一半就要放弃，如果你有毅力，或许你会把其中一些情节反复地看，或者将整部电影都重复地看几遍，看看导演到底要叙述什么。如果你的时间比较多，你还需要去查一查这位导演的身世背景等等，但是这样，你还是不一定就能够完全理解你所看的影片，因为它的叙事太抽象化和私人化了，有很多符号化的东西，不是一看就能够看明白。或许这也正是他们的魅力所在，它的主旨不是商业电影那样让你去娱乐一下就完了，它会引领去思考，让你是思考中和导演一起完成影片的意义。

　　我曾经试图要把贾樟柯的《世界》认真的看完，可以每一次努力都是以失败告终，我想我以后也不会再去看他的那部电影，尽管外界把《世界》吹得如何如何。章明的《巫山云雨》也看得我很头疼，那些符号化的东西不是我现在所能够完全理解的。蔡明亮的《天边一朵云》更是让我摸不着头脑，冗长的情节，静止的画面，整部电影中只说一句台词的男主角，再加上中间几处莫名其妙风格迥异的歌舞剧，我几乎就要把它当着色情片来看了。或许我真的是很笨，也或许我的思想境界还没有达到能够欣赏这样影片的水准，我想也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这或许也是独立导演在中国这样的电影界生存困境的原因吧。

　　虽然独立导演在国内并不怎么走俏，但是在国外却很吃香，有点墙内开花墙外香的意思。王超导演的《日日夜夜》，已经在法国南特影城获得了法国除嘎纳电影节外的第二大国际电影节南特电影节的三项大奖，然而在国内的公映却还在争取当中。中国的很多独立电影都喜欢走这条路，他们大多在走采用低成本的制作，然后通过国外电影节回收资金的独立电影的道路，这也成为了他们把中国电影打入国际市场的一条捷径。

　　王超导演的这部《日日夜夜》，据说是花了800多万人民币，这跟他的《安阳婴儿》只花150万的制作成本比较起来，也算是一个大制作了，再加上是跟法国法国罗森电影公司合拍的电影，以及王超以前的《安阳婴儿》，这些提起了我要认真看这部《日日夜夜》的兴趣。王超曾说他的《安阳婴儿》是一部作者电影，“它以几乎完全静止的镜头，冷静地‘凝视’古城里无奈地生活着的人们”。要说这部《日日夜夜》，就必须联系到《安阳婴儿》来说。《安阳婴儿》在01年的时候，引起了人们的一片惊叹，十多项国际电影大奖，戛纳影展上的极高评价，法国本土艺术院线上映，被法国权威杂志评为年度法国上映的外语片里的十佳之一等等这些，引起国内影坛的一阵狂风暴雨。《日日夜夜》与《安阳婴儿》一样，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山雨未来风已经满楼了。

　　《安阳婴儿》是导演王超的第一部影片，按照王超自己的说法，他关注的是人性的外部现实，而《日日夜夜》关注的是人性的内部现实。这两部电影是无法分割开来的，如果说是一本书，那么它们分别就是这本书的上册和下册。在《日日夜夜》的拍摄技法上，继承了《安阳婴儿》里那样的固定镜头，这是一种冷静的拍摄，但是他恰到好处，不会让感觉到呆滞，而我在看蔡明亮的《天边一朵云》的时候，那长长的静止镜头，简直到了让我无法忍受的地步。

　　《日日夜夜》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故事发生一个好象是没有时代背景的中国西部偏远山区的小煤矿，电影没有交代时代背景，据我的估计，应该是在70至80年代之间。广生跟师父亲如父子一样在一个小煤矿上工作，他的师傅身体不行，再加上广生正值欲望最胜的年龄，于是广生和他的师娘之间产生了肉体上的关系。后来在一次煤矿的事故中，广生竭尽全力也没有将他的师傅救出来，最后他一个人逃命跑出来，从此，广生就背上重种的道德枷锁，当他再次与他师娘行床第之欢时，就再以勃不起来了。师娘带着那个反应迟钝的的儿子走了，这时候恰好遇上了改革，广生承包了这个爆炸过的煤矿，并且采出了很多煤，成为了富甲一方的矿主。这时候，师傅的儿子回来了。广生在幻觉中看到了师傅，并向他坦白了他与师娘的暧昧关系，师傅没有责怪他，但是师傅要广生满足他唯一的一个愿望，就是给他的儿子娶个老婆。红梅这时候走进了他们的视线，她是一个因为家庭变故并遭遇继父虐待而离家出走的姑娘，广生因为同情她，而把她带回了家，并且成为了师傅儿子的准老婆。可是在日常生活中，广生与红梅之间又产生了感情，广生那重重的枷锁刚刚解开一半，却又要陷入这万劫不复之地，他师傅答应他的在儿子新婚的时候会再次现身也没有出来，广生这一次选择了离开。影片末尾交代，八个月后，红梅给广生写信说她生下了一个孩子，广生终于在幻觉中看到了师傅。

　　都说这是一部关于道德的救赎或者说人性的救赎的电影，但是电影并没有给出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广生与师傅之间，保持着一套源自封建传统的师徒间的等级秩序，他每天都要给师傅穿衣戴帽，而他的师傅则正襟危坐着，俨然一个权利与秩序掌握者。而广生与师娘的越轨行为，则全然冲破了道德与秩序束缚。当他的师傅死了，他再也勃不起了的时候，道德和秩序重新回到了他的内心，师傅的死，让有一个明确的道德原则，并成为了他思想上的枷锁，影片的后半部分，他所做的所有事，也全都是为了解开这个枷锁。广生的师傅本身就没有夫妻生活的能力，影片中所展现出来的欲望，他师娘比他的更加强烈，然而却只有他一个人背上这沉重的道德枷锁。我猜想广生道德上的自我谴责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因为他没有救出师傅，但是我认为师傅的死他并没有多大的罪过，因为他已经尽力了，在实在救不出师傅的情况下，他只有选择自己逃命，从人性的角度看，这无可厚非。或许在他与师傅之间的那种封建传统的师徒间的等级秩序里，他就应该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出师傅才对，所以他要自我谴责；第二就是他与师娘的关系，再回到他与师傅之间的那种封建的等级秩序里，他和师娘之间的暧昧关系就是违背伦理道德的，这是封建道德规范所不允许的行为，这两种矛盾的焦点聚合在了一起，于是就彻底冲毁他的欲望，在道德的自我谴责中，他就再也勃不起来了。他在逃出煤矿的同时，也就钻进了道德的囚笼。

　　他被包围再了这种伦理道德的囚笼里出不来，他可以去找妓女寻欢，因为他与妓女之间没有伦理的关系。有了道德上的自我谴责，他就要寻找道德的救赎，寻找这个囚笼的出口，而这时候师傅儿子的出现，正好给了他机会。但是他与红梅的暧昧关系，再次让他产生了困惑，这个困惑，也正是人性和伦理道德在他头脑中的战斗。最后，伦理道德战胜了人性，他选择了离开，并也再次在幻觉看见了他的师傅，或许很多人看到这里就认为广生的道德救赎已经完成了，他已经走了道德的囚禁。但是我认为这个结局并不完美，电影在这里倡导了伦理道德，却灭了人性。为什么现在很多人要为《金瓶梅》里的潘金莲翻案呢？因为这是人们对人性认识的复苏，从人性的角度看，潘金莲发越轨行为情有可原。

　　再回到《日日夜夜》这部电影里，首先，广生的师傅没有夫妻生活的能力，这对正年轻有欲望的师娘来说，是不公平的；第二，广生与师傅之间并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与师娘之间就更没有了，如果非要在他们之间加上一个伦理关系，这就太封建了；第三，师傅死了，广生本可以和师娘从此就快活逍遥了，但是这个并应该没有的封建伦理阻碍了他们；第四，他与师傅的儿子之间，更不应该存在伦理上的关系，而且他和王红梅之间是有感情的，并不是像与师娘之间那样只是纯粹的欲望，他们的感情通过长期生活建立起来的，即使他真的和王红梅好上了，我也认为这没有什么值得指责的。王红梅最后还是嫁给了有着智障的阿福，广生到是得到了道德上的救赎，解脱了，可是对王红梅来说，对于自己的命运，她没有选择的机会，没有说不的权利，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的悲哀呢？这场婚礼对他人生是不是也是一场灾难呢？在广生走出囚笼的同时，而王红梅也走进了另外一个囚笼，他在解脱自己的给自己的罪名的同时，又成了新的罪人。而这一切，本是可以有另外一个结局的。所以，他的所有这些道德上的枷锁，并不是外界强加给他的，而是他自己加给自己的。

　　从影片的结局来看，他的道德救赎是成功了，但是却否定了人性，而达到了一种非人性的神性，这不是与道德上的囚笼同样的恐怖吗？我们到底是应该灭绝人的七情六欲，存天理，灭人欲，以达成一种神性的伦理道德的思想境界，还是应该保持人的七情六欲，保持人性的完整与丰满，抛弃一些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伦理道德呢？我们是应该选择道德的救赎还是人性的救赎呢？我想这两者是不能简单的划分开来的。怎么在这两者之间找一个平衡点，是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